五次入狱后,东北黑道大哥做起了殡葬师

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。

33岁的赵本山登上春晚的舞台,这一上,就是21年。从此以后,赵本山从东三省的一个二人转演员变成家喻户晓的小品之王。

出狱后金子的父母已经离世,家里的祖屋被卖给村里。他一没钱、二没文化、三还没有家。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陌生,不会用智能手机,坐公交不知道要从前门上,就是一张白纸。

发布时间:01-0618:15

[5] 方圆.(2012).重新犯罪率居高不下,刑释人员面临制度性歧视

1990年,是个分水岭。

范三生活的抚顺,曾经是中国煤都。

去面试工作,旁人一听是刚从里面出来的,连连摆手拒绝。

做殡葬这一行,常常会面对很多白眼。刚有家人去世的亲属心里难免悲痛,要是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人惹毛,但要是这时候不上前,生意就会被别人抢去。

据他的朋友回忆,80年代是范三人生最得意的时候,办过工厂、开过迪厅,存折里每天都能填上1000+,连电视机上都码过钱。用现在的话说,富得流油。

当范三被警察押进屋里时,只剩下一口气的老父亲拼命地从床上坐起来,朝他喊了一句“跑”,然后就走了。

2013年出狱后,他找过很多工作,也被拒绝了很多次。就像那些在监狱里被回炉重做的人一样,留下了案底,公安就不会给开“无犯罪记录证明”。

付广荣曾经是辽宁法制教育中心的主任,经常到监狱里作报告,也是一个刑释人员重返社会公益项目的发起人。

刚进入这一行时,范三还没摆脱黑社会的做派,每次谈业务带着一帮小弟,倒像是找人约架。后来又被警察给盯上了,不想再回监狱的范三收敛起自己的脾气。

80年代时,范三在抚顺的黑道上也算上是一号人物,认识的人都叫他一声“三哥”。

在沈阳市崇山东路,中国医科大学第四医院旁边有一条街,当地人称那里是殡葬业的“黄金地段”,街上大大小小的殡葬门店有数十家。

若是你在店里看到一个穿着立领中山装的中年男人,左手上带着一枚深褐色琥珀戒指,右手盘着手串,那个人就是范三。

马路青年

如今在沈阳,和范三一样在殡葬店工作的有10多个,都是相同的身份:重刑刑满释放人员。

马路有话说:

图片来源:在人间

图片来源:Aha视频

北京师范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教授吴忠宪表示,21世纪初期,中国重新犯罪率在13—14%左右。

图片来源:Aha视频

如今的范三,有时只能休息2、3个小时,手机从不关机,经常刚睡下可能就会被又一个电话叫醒。曾经有一次,为了一项业务,范三在医院外熬了一夜。

三哥懂了,对方不想闹得下不来台。

这次入狱只是个开始,在之后的23年里,范三成了监狱的常住客,时不时回狱里看看朋友,待上一段时间。

30年前,在抚顺街头,范三提着片刀送人进医院。

也是这一年,范三撞在了全国严打的口上,第一次入狱。

图片来源:Aha视频

直到2018年7月,他才在沈阳找到了“妈妈”付广荣。

图片来源:箭厂视频

不管在中国的什么地方,殡葬都是一个绝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涉足、甚至有点歧视的行业。但对于范三来说,这份工作安稳,能让他活着。

通过她,范三当起了殡葬师。

而这张纸偏偏是让他能在社会上立足的关键,没有它,就算是保安、服务员、外卖员之类普通的服务行业都进不去,正经的公司都要它,连上工地干体力活也要。

一个在监狱里待了20多年的重刑犯,想融入社会,找到新工作,很难。

2019年年初时,范三的发小金子出狱。90年代的金子是个资深扒窃老手,偷光了一个小区的防盗窗,截断了矿场的电线,被判刑21年。

而根据福建省监狱局统计发现,在重新犯罪的邢释犯中,59.2%的人无法找到工作,仅有4%的人是通过政府的帮助找到工作。

可能是父亲的死让他有所醒悟,或许是整天喊打喊杀的生活让他感到厌倦,他想过一过平静点的生活。

图片来源:豆瓣

人总是会变的,或许,社会需要对他们多些包容和帮助,不总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他们。

那时候,天是灰色的。

1981年全国18个100万人口以上的城市中,抚顺排在第17位。但在80年代,资源枯竭已初现端倪,白天黑夜不停歇的重工业炊烟包装这座城市最后的体面。

[2] 箭厂.(2019).东北往事:从重刑犯到入殓师

从墙内到墙外,很多入狱的人恰好错过了中国互联网发展最迅速的数十年,再出来时物是人非。

所谓的江湖义气,大概就是这样的。

对他们来说,走出围墙,仅仅是第一步,为了融入这个社会,需要付出的努力要远远超出普通人,或许这就是因果循环。

不是有句话嘛,“出了山海关,有事找本山”。

*本文图片均来源自网络

后来,范三找到他,手把手教他如何打字、怎么用微信。范三负责跟别人谈好生意,金子就要带着寿衣去医院处理后事。

像所有的东北狠人一样,范三在背上文了一头下山虎,寓意下山的饿虎最凶猛。

最后一次入狱时,他亲眼目睹了父亲的过世。

图片来源:豆瓣

在融入社会之前,更难是怎么养活自己。

文身大概是这种下山虎

范三所在的地方是三店。

毕竟,这份工作来之不易,所以他格外珍惜。

图片来源:豆瓣

图片来源:Aha视频

他也不敢跟顾客提起自己的过往,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样的过去,会被人看不起的。

虽然很忙,但他觉得现在心里才安稳,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正经工作。

黑道大哥想变白,没那么容易。

*本文参考资料:

“三哥”很讲义气,只要朋友有事,后果再怎么严重都随叫随到。为此,持伤人、斗殴、吸毒,反正只要是违法乱纪的事,范三都没少干。

[3] 剥洋葱people.(2019).“狱”后重生

在东北,歌舞厅就是个消遣无聊、谈“生意”的好地方。时不时有人拉上你,“老铁来跳个舞啊”。

他从小父母离异,10多岁就开始在抚顺街头摸爬滚打,这期间受过多少白眼和欺辱我们不得而知,不过给他的启发是:能用拳头解决的绝不说废话。

有一回,他进了一家没人认识的小工厂里。起初一切顺利,没人知道他曾经是个“大哥”。突然有一天,老板找到他给了些钱,说我们这儿用不起你。

图片来源:Aha视频

[4] 上游新闻.(2019).范三:从东北黑道大哥到殡葬师

若是站在医院楼顶的天台上往对面看,有一间不怎么大的门店,招牌上写的是“妈妈送你去天国”,上面有一行小字:“中国首家重刑刑释人员创业项目”。

如今,每天,他都会拎着皮包到医院接人。

今年5月,范三结了婚。当他站在婚礼台上,挽着妻子的手时,不知道会不会想到还有能结婚这一天。那时他还以为“55岁被毙就完事了”,有点东北爷们的坦然。

图片来源:央视网.1990年春晚小品

范三变了很多,但有些还是没变。

年轻的范三,身上集结了一个大哥必备的优良品质:有钱大方、对兄弟讲义气。

[1] Aha视频.(2019).49岁,杀过人,没钱,处男:出狱后的重刑犯能找到怎样的生活

金子把现在的工作当成在积德,算是给以前干过的坏事还债,心里也能好受些。

范三和范德彪一样,都姓“范”,都是东北的狠人。

无数个像“范三”一样的人无奈之下只能铤而走险,要么当催债公司的马仔,或者继续游走在灰色地带,那等于是在“重回老路”。

三店刚开张时,同行就开始打压范三的生意,不过这时的范三却没再想以暴制暴,反而多是退让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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